更得慢,写得烂。冷CP爱好者,大腿肉腌制中。

[剑三][策秀]与卿8

屋后面辟了一块空地植些花草,下头的池里养了两尾赤鲟公,两条鲤鱼颜色正红,鱼背直挺,泳姿端正。谢柔已经坐在池边看了许久,久到快要数清鱼身多少片鳞片,但仍不敢挪位子了。

坐具是夙清搬出来的,这个从来浪荡随性的道士被眼前的姑娘三言两语打发去抄经,转身同她说了一句:“你坐坐。”夙绛已在闭目养了近半个时辰的神,不言不语的,谢柔也不敢问她是不是真的睡着,只好看一会儿鱼,偷偷打量一下夙绛。

夙清与她的名字沾了一个字,又想起对着夙绛时前者那副言听计从的样子,想来是他的师姐,但夙清乃纯阳宫弟子,他的师姐应当也是纯阳宫弟子,看她刚才那副严肃正经的样子,也不像是和夙清一样因戒律被逐出纯阳宫。

她似是久居于此,并未穿着道袍,上午打理花草喂过鱼,便坐在此处晒着太阳小睡片刻。因闭着眼睛,能看到她眼尾微微上挑,不似早晨那般认真严肃。两颊上肉很少,脸上瘦得不似常态,或许因病。大抵天生,下唇较之上唇还要更薄一些,勾画出好看的唇形。这一副面相,恍惚一眼竟有几分媚态。

十足的美人,不知命中何等波折却遁入空门。

此时谢柔已离了坐具,稍稍凑过去一些端详她的脸,只是她二人本来坐的便不算远,这一个稍稍凑过去,便已是十分近了。她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有了细看姑娘们的习惯,也许是跟龙敬月把话说开之后,也许是老早以前便有却也没个自觉毫不自知,正出神,却被睡着的女人两只手指点住眉心。

“诶——”谢柔做贼心虚,踉跄几步向后退,手忙脚乱间竟把自己绊倒,所幸跌回坐具,不曾摔出什么毛病。

夙绛仍是闭着眼,听到声音响动慌乱也忍不住挽起唇线笑笑,长睫颤了颤掀起眼皮:“小谢姑娘。”大约是同外人说话,她的表情倒是放的柔和,话音也轻慢,温柔和煦如二月春风,不似有什么被窥看之后的恼火在里头。

“夙绛姑娘。”谢柔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眉心。

书房的窗被悄悄抬起,大约是抄经的夙清听到了动静,掀起一角偷听。

夙绛微笑:“不用叫的那么繁杂,叫我夙绛便是。进屋坐吧。”她说着站起来,绕过鱼塘,“龙娘今早走了,她说你晓得,不过她嘱我告诉你,你若是想回秀坊,回去便是。若你要在这儿等她,师弟的朋友便是我们的朋友,留下也无妨。”

极少遇到龙敬月的熟人,谢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夙绛口中的“龙娘”便是龙敬月,而她方才唤自己作“小谢姑娘”,从前唯有龙敬月这样叫她,想必也是龙敬月教的。还不及她多有思考,便已经脱口而出:“那就麻烦了。”

与夙绛说话时,她总难免有些紧张。这位道姑闭上眼睛的时候柔柔弱弱,醒过来之后虽然温言细语,却总有股庄重的感觉在身边,若说这是出家人的气质,夙清怎么也跟这几个字沾不上关系,叫人不敢放肆。

修长细瘦的手指推开门,夙清正坐在床边桌台上抄写,听见脚步声不动声色打直了肩背,坐成端正的姿势,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师姐……你说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便是我做错了,不若换一种罚法好了?”

夙绛立在他背后,越过肩头看他写下的字,微微点头:“看你当初手伤成那样,以为你是不能再写字了。不想如今看来,秦乐医术果然青出于蓝,罢了,手既好了,”话到这里停了停,夙清将手心在她面前摊开,似是要她真的相信手已好了,那副模样也是的的确确像一个小孩子,夙绛低眸掠了一遍,又将眼神放到窗外小院里,“去替我把那两条赤鲟公捞出来,再把水换一遍?”

夙清:“……”

 

整个下午谢柔便与夙绛坐在书房里,看夙清清理鱼池。男人把外衣脱了,袖子捞高,露出来的右手手臂伤痕累累,谢柔坐的太远看不清楚,忍了半天到底没有忍住,便问询夙绛他身上的伤疤究竟从何而来。

“只是好奇罢了,若是不方便那边算了……”谢柔轻轻说。

“没什么不方便的,他当初年少冲动,误伤了师叔弟子夙晓。”夙绛念到这个名字时顿了顿,神色略有些怅然,“我不在山上,后返回纯阳为带夙清前去万花谷求医时才见到他,那时伤口已略作包扎。听师父说,寻着他时他在树下坐着,手臂上伤疤是小,右手五指经脉也被他自己割断。倒也是个对自己狠得下心的。”

谢柔看着自己的五指,用左手细细抚摸右手手指上的经络,无论是感受得到的、感受不到的,都是习剑之人最为看重的部分,她用双剑,自能体会其中几分苦痛。误伤同门又是何等心情才能自残右手。

想到这里只觉得手上也是一痛,好似关节处处都被利刃划过挑破,叫她不禁将右手攥成拳,好似这样的姿势最能保护它。

“从那以后他重新铸了剑,单刃为刀双刃为剑,他的剑却只有一侧锋刃,我与阿往也是奇怪得很。但所幸那以后他度日平安,再无这等灾祸,便是他改剑用树枝又有什么。”夙绛笑一笑,夙清抄写的那小半卷道德经还未干,夙绛提笔饮饱了墨,在后面跟着默写。

“执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太。乐与饵,过客止。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用之不足既。”他二人的字形大不相同,谢柔于书法没什么研究,只能看出几分味道。夙清的字龙飞凤舞,笔势有力,而夙绛的字较之他的,更近行楷,至于习字时临的是什么帖,谢柔便看不出来了。

谢柔歪头看了一会儿:“夙绛写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竟叫夙绛也偏头看了一会儿,才搁下笔慢慢道:“说的是道可使得人们前来投靠它,彼此之间和平安泰。”

道观众人修习道法,如夙清和夙晓,可彼此之间却也并不和平安泰啊。这话谢柔也并不敢说出来,只好另起话头:“那修道之人所修的,便是这样的道吗?”

夙绛敛眸,看着纸上字符:“这问题倒把我问死了。从前爱较真,喜欢跟人扯论这些大道理,现在反而怕别人问道。抄经不过是个习惯,真要说些什么,却感语塞了。”她顿一顿,看着谢柔,“若说道,这样的道是什么样的道,那样的道是什么样的道。若我能说得清楚,也不会在这里坐着了。”

二人一时相对静坐,院里夙清手脚轻快,声响极小。

没想到是夙绛先开了口,问的问题也是谢柔不曾想过会由她问出的:“小谢与龙娘,是极好的朋友?”

“我和阿月?”谢柔惊了一下,夙绛点头,哪怕问的是这样的问题,她依然坐的端正,像是从小养成的良好教养,“阿月是我师妹,我小的时候跟她一起长大。”

夙绛抬了抬眼皮,略有所指:“师妹啊……”便又没了话。

 

到日头偏西,夙清总算洗干净手回房里来,规规矩矩说:“师姐你看,我将水换了花也施了肥,这事儿能了了不?”说着开玩笑似的以弟子拜师父的姿势弯了腰,到底是了解夙绛见不得他这幅样子。果不其然,腰还未折下去,便听到夙绛肃然道;“腰直起来,像什么样子。”

夙清便站直了身子,笑道:“师姐叫我不拜,就是不生气了。姒往什么时候回来?”

说着在桌边坐了,夙绛似是想起什么,起身朝外走:“坐着看你清理鱼塘,倒忘了阿往的事儿,你与小谢坐坐,我去看看。此事了不了的,我说了不算,问她去。”

看夙绛走远了,谢柔才长出一口气:“你师姐总算是走了……”

道士捡了夙绛的位子坐过来,问:“师姐怎么你了,你这一脸是什么表情?”

“不,她没怎么我。”谢柔仍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又看看夙清:“我只是终于知道,人不可貌相是什么意思了。”夙绛长了一张我见犹怜的脸,可真要与她说起话来,谢柔也实在是吃不消,此时再想起龙敬月,哪怕闷了些,也确实叫人想念得很。

夙清笑起来:“师姐的长相,又身在道观,实在也是引人误会过。”他这样说,谢柔却也毫不吃惊,贵女出家为女冠并非罕事,其中放荡佻达者更不在少数,累害得观里正正经经的道者僧尼也受人猜疑颇多。正想着,夙清又说:“倒是你,昨夜宵禁后,还和你师妹在街上,是怎么的?”

不提还好,提起来谢柔便忍不住用舌尖舔自己的后槽牙,顿感头疼不已,更不敢和他多说什么,只怕此时心绪繁乱,这人还在边上说几句这就是红鸾星动之类的话,舔了一会儿说了个删节版:“中秋佳节,跟她出去喝两杯不行啊?”

“这个我相信,你的酒量大概也只有两杯了,怪不得最后是被你师妹抱着走的。”夙清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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