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得慢,写得烂。冷CP爱好者,大腿肉腌制中。

[剑三][策秀]与卿2

功业长安,富贵洛阳。

洛阳城南对伊阙,北据邙山,时称东都。

富贵闲逸背后的北邙山下,所盘踞的李唐最后一道防线,正是太宗皇帝一手建下的曾位列武官官府之首,在十四卫府之上、时称东都之狼的天策府。

这是一座令人难敢放肆的都城。

 

约莫午时,东街上来了六人,分作两排,两人前走,四人后行。六人衣着一致,皆是黑底蓝纹束袖劲装,黑中又带了一点儿银线暗纹,绣在袖口上,织出六个同色的形状,似一古怪人面。

六人各自牵马,步调一致。

靴子也是一色黑蓝,踏在砖面上竟没有一点声,只闻马蹄点地凌乱几道响。

走在前两人所携马匹皆是通体雪白,找不出一丝杂毛乱色,鞍辔是崭新的,鞍边挂一黑匣,虽不知其质地如何,但必然价值不菲。而领头二人另一只手却从未离开过各自黑匣,丝毫不敢有所放松。

东街尽头是一间酒家,站在门外招呼客人的店家小二远远见了六人,忙迎上来接马待人,领头二人各自取下了黑匣随身携带,方才进了店门。

要过了饭食,六人围坐一桌。领头中一人道:“到了此处我们分头而行,唐陵和你留下料理洛阳之事,我们四人还要向长安去。唐诀你年纪尚轻,谨慎为上,切忌意气用事。”

被称作唐诀的青年微一点头:“师……大哥打算何时出发?”

“饭后便启程,”他看了一眼手边黑匣:“这东西一路带着当真烫手得很。”

 

洛阳城外有一座茶坊,来往行人莫不驻足小歇,虽然地处城郊却生意兴隆。

谢柔一个人坐在茶坊一角数盏中茶叶。

她自出了七秀坊之后一路向北行,来找她……糟心烦人不懂事儿板着脸年纪轻轻就跑去为国献身当兵的蠢二师妹,是的,蠢二师妹。

她小时候和龙敬月拜了同一个江湖师父,稍稍先她一年,是以让这个其实比自己还大个半岁的姑娘板着脸叫了自己十四年师姐。

说不暗爽是骗人的。

她一直觉得龙敬月被小师父收回来就是为了和她作对的,从徐离带她回来就遇到自己练功练到一半在树荫里偷懒开始,在她看来这个师妹呆板又不会变通,连她偷偷往师父鞋里放长虫都不会帮她把风真是半点趣味也没有。

虽然两人同睡时自己曾抢过她的被子,不过龙敬月好像也没有太在意这些小节。但是相对于自己每年北上来找她,这个女人自从入了天策就从来没下过扬州来找她简直是不能忍。

她的思绪突然被一阵急促有力的马蹄声打断了。

外头官道上一人纵马而来,鞍下一方木匣,不知是何材质,匣上扣一乌金锁。来人胯下骏马飞奔,只让她略略看上一眼便疾驰而过,只留下一抹背影,策马之人衣衫破旧,有一角料子给风带的飘扬。

一只手隔着扶栏搭在她的茶杯上:“眼见着入秋了,这天气却还凉不下来。”

谢柔抬起头,瞧着来人笑道:“方才那人跑的这么匆忙,该不是你们天策府在追人吧。”

站在棚外的人还穿着铠甲,一手搭在扶栏上,额上透出一层薄汗,眉角处一道短小的,浅细的伤疤,听了她的话展眉一笑:“我们可不管江湖纷争,看那人样子,多半是洛阳分舵的丐帮弟子。”

谢柔抬手摸一摸她的眉角的疤:“你的脸这是怎么了?划拉成这样,别说七秀坊了,万花谷也不给医吧?”

“……”龙敬月将她的手拿下来:“不过一道小伤,哪有这么夸张?”

“你是在军营里跟那群臭男人呆久了才会觉得脸上有疤还挺光荣的吧!”她站起来,曲指在龙敬月脸上狠狠刮了一下:“所以我说女孩子就不该去那种地方,和那些男人天天呆在一起算什么事儿。半点自觉也没有,脸上怎么可以有疤!”

“你怎么还是这么麻烦。”龙敬月按着那一道浅浅的疤痕,好像不让谢柔看到她就不会再念叨一样,“过些日子淡了不就好了。”

官道上又响起一阵急乱的蹄声,一群人策马而来,蹄声近了才看清四人打马而行,均是黑底蓝纹衣,四人之中为首一人鞍下亦有一方黑匣,与之前的乞人所携一般模样。

龙敬月看着那急急打马的四人,一堆眉微微皱了皱眉:“师姐可看清这一路人来历?”谢柔侧首,正见那四人疾驰而过,马蹄扬起一阵烟尘,这一行四骑,听着竟不如前一人来的震撼有力。自她面前一掠而过,她也微微蹙眉:“他们丢了东西,急的连本门轻功都使了出来,可见那东西当真金贵。”

龙敬月站在棚外,抬眼瞧头顶无风自落的树叶:“大抵确实金贵,丐帮与唐门自枫华谷一战以来结怨已久,既是唐门所押的东西,想来那群乞……丐帮弟子,少不得要来搅一搅。”说着竟笑了笑:“咱们看看。”

谢柔抬眸看着她,“嗤”得一笑:“你不是最讨厌这样的江湖琐事?”话虽这样说,她仍是留了茶钱,施施然起身跟上去。龙敬月摸了摸马耳:“大抵它并非什么江湖琐事?你可见了那丐帮所夺的黑匣?前几日校尉知会我一件事,兴许与唐门有关也说不定。”

谢柔打马跟上她,看着她这幅卖关子的样子,哼了一声道:“也不知道其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引得你倒像是条……嗅到了骨头的狗一样跟着他。”

天策府素有东都之狼的名声,龙敬月平日是最反感有人以犬狼相提并论,可听她此时拉长了尾音似是埋怨的语气,倒不由得笑了笑,并不与她争辩。

待二人循着渐渐明了却稀疏起来的马蹄印,到落脚歇息的时候已是在枫华谷平顶村外,本是一路密集马蹄印,后来竟渐渐稀疏起来,只剩下一骑足印,而那另一群纷乱的马蹄印竟是在平顶村外与之相错,朝着西方一路去了,显然并非是来追回黑匣。

眼看残阳将沉桑榆,龙敬月领着谢柔绕路在村外一户面摊上坐下。此时她像是全没了赶路的兴致,谢柔不由得四周环顾。

“说你笨你还真的不聪明啊。”龙敬月拣了一双干净筷子递给她,微微侧脸示意她看自己身后。

谢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先入目的是一身褴褛破旧的白衫子,而那人面目却比衣衫还白些,下巴上生了些细碎胡茬。桌上摆了一个深黑酒坛,面前搁着一叠牛筋佐酒。午时所见那名丐帮弟子竟就坐在此处,那只从唐门手中夺来的黑木匣子就大大方方搁在手边。

她还想再看一眼,不妨龙敬月略略斜坐挡住她的视线,将老板娘端上来的面条推给她一碗,柔声道:“师姐看的还真是入神。”

谢柔一时语塞,剜了她一眼只好埋头吃面。

龙敬月微微一笑。

 

忽听耳畔风声骤起,似一道利刃隔开空气,紧接着身后一声清响,她猛地回头——身后酒坛破碎,半段钢针在上,半段埋入榆木桌面足有一寸深。

乞人收回筷子,就着那又快又狠一针打来的方向将竹筷反手掷出!

又是一声钝响,碗粗的枫树干上钉着一支竹筷,不知道是这一招力道过大,还是此时太过安静,衬得那一点声响如此的巨大。

树下闪出一个影子,似从半空落下,却一丝声响也没有,仿佛他一直立在树下一样。着黑底蓝纹束袖装,脸上半面银箔覆面,双手抱臂在前,冷冷道:“阁下好腕力。”

谢柔一下子抓住了龙敬月的手腕。

“嘁,这样便算是好了?看来你们这群玩暗器的,当真是不怎么样。”乞人讽道。他瞧着唐诀的右手,谢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细看之下袖口竟缺了一角布料,她下意识朝着树上看去,果不其然,那一段蓝布被钉在树干上。

唐诀面上略有些恼色,道:“乞儿好大口气,还不快将东西交回?”

乞人呵呵一笑,捞起长椅上一枝翠色竹棒,另一手将木匣卷起夹在肘下,手掌大力向着桌棱一击,木桌响声浑然,被那大力一击推向唐诀,借着唐诀腾身躲避之时跃起近他身侧两尺:“小子若是有本事,自来夺去便是!”

唐诀见他近身,不敢大意,一式迎风回浪急退数尺,借着二人又拉开距离这一瞬将扣在手心的三枚暗器反手击出。乞人追来时不躲不闪,翻转手腕又抬手相迎,只听得“夺夺夺”三声,那三枚泛着青光的钢针全数打在外层乌木上头。

唐诀顾不得心疼,眼见乞人又缠上近身,脚下步法变动,急急与他拉开距离,不料乞人紧推不停,明明并无力道施于左右,却似一方无形压力扣成牢式,逼得他不得不步步后退。乞人囚推得手,一面紧逼,一面大笑:“看来你蜀中唐门,也不过是一群躲躲藏藏只会在远处玩阴招的东西!”

他口中放肆,却也当真忌惮唐诀背后弩机,借他此时投鼠忌器,不敢再伤到黑匣半分,愈加紧逼不止。一柄长棒招招带着凌厉风声,逼得唐诀步步后退。

唐诀钢针收在手中却不能发出,更不敢妄动暗器毒药诸物,趁着步法应对乞人近身一招龙跃于渊之际,自长靴中抽出一柄短刃,屈膝翻身后跳堪堪躲过扫来一棒,随即反身横刀对向迎面而来的竹棒。

龙敬月偏头看着这一对缠斗在一处的人,目光始终锁在乞人所携的那方木匣,匣上的乌金锁随着二人招式往来不停叩击木匣,发出“嗒嗒”响声。她忽然俯在谢柔耳畔低语几句,谢柔面上有些为难道:“我才不说呢,你自己说啊。”

龙敬月退开一些,柔声道:“哦?我以为师姐这样的女人,自然是说什么男人就应什么的啊。”

谢柔把她推回去:“奉承我也没用,你真的不是在拐着弯骂我?”

她坐回去,若有所思道:“我倒是真心觉得,你这几年漂亮不少。”

“……”

 

谢柔见她如此模样,不由觉得好笑,于是也就扬了些声问道:“师妹,那两人为了一个匣子打成一团,倒叫人好奇里头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呢?”

丐帮与唐门自昔年枫华谷之战以来结怨已深,两派弟子大小纠纷不断。是以龙敬月听了二人对话往来,便了然眼下这名白衣乞人倒并非贪图匣中什物,不过是蓄意给这几个唐门弟子找些麻烦罢了。果然乞人听了谢柔所言,毫不犹豫将木匣扬手掷来,大笑道:“二位小娘子寻了我一路,便再辛苦辛苦,打开瞧瞧里头是什么鬼名堂好了!”

木匣带着其人内劲挟风而来,龙敬月接下时只感到虎口一阵发麻。谢柔绕过木桌,凑过来将锁扣抬起,不由得啧啧一声。锁头以乌金制成,而其所扣木匣上下分别为一半红铜所制虎头,木匣扣拢,左右虎头上下咬合扣死,而其两侧虎牙以内借红铜封死,横咬金锁,锁成一尾鱼状,锁孔在中,将木匣立起便是一副虎口衔鱼模样。鱼身背后以银箔贴出一面古怪人脸,正是唐门标志鬼面。

龙敬月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所想不差,但须得开匣一观才心中有底。”

谢柔在她身边坐下:“那这个东西,你会开么?”

龙敬月隔着衣料将匣面上三根银针拔下,捻起其中一根探入锁孔,面不改色道:“其实吧,我不会。”谢柔吓了一跳赶紧去扒拉她的手:“不会你也敢玩不怕堵……”

她的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

“咔”。

“死……?等等这也能玩?”

乌金锁看似严密,竟然一通到底便开。

二人一时间相对无言,还是龙敬月定了定心神,将银针和锁一一抽出,淡淡道:“手感与从前贺兰台那些不大一样,至于哪里不同,我也说不出所以然来。”谢柔拨了拨兽首:“打开看看便知道了。”龙敬月以另一只手按了按额角:“嗯。”

她一手压在匣面,另一手极轻将它挑开,显然对唐门的东西仍是忌惮三分,哪怕此物看起来像是赠予达官贵人,亦不敢有所放松。

谢柔帮不上忙,识趣地坐远一点。

她长凳坐在另一头,看着龙敬月慢慢将它打开,只是翻起匣盖之后却又没了动作,谢柔挪回来,顺着她的目光往里看,不由得也一愣。

乌黑的木匣里带着一股及淡的生油味,匣底有一篇撕得不怎么规整的宣纸,纸却是上好的纸料,就着光能看到一副流水的暗纹,暗纹断开的地方起了一线毛边,上头留草书二字:多谢。

谢柔捻起那片纸,在鼻端嗅了嗅:“这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龙敬月想了想:“唐门万花两家机关巧夺天工,少不得机油润滑零件。匣中有生油气味,想来其中,原本是一件唐门所制的机关。”说着,她将纸片放回其中,合上盖子:“前几日一名身在神策军的朋友曾与我说,近几月来多有唐门弟子走动,想来是神策向他们收购军火机关一类。”

谢柔一愣,又疑道:“那先前四唐门弟子,其余三人又去了何处?”

龙敬月想了想答她:“长安……大概是,长安吧。皇上即位之后,神策大权落到了高力士高公公的手中,若他们所携为新样机关,想来是要呈上去过一番目的。”

“可他们另有一方木匣,若是呈给高公公,也不需要两样吧?还是……他们还有其他货供?”谢柔问道。

龙敬月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想来是备用其中一方错失也不至于走败事情,或许售予其他军队也说不定,此事我也不过耳闻罢了,难下定义。若当真如此,天策亦不方便插手。”

说着将木匣又抛给乞人:“你二人可好停手了,里头没东西。”

乞人与唐诀打的正在兴头,被她匣子一抛断了连招,二人又开始你争我夺去抢那只木匣,唐诀腾身迎着匣子一跃,乞人亦缠上来,一把勾住他后心的衣衫,将布料拉下一片亦没拦住他。

眼见着唐诀一手勾住了匣子,谢柔对龙敬月说:“这个姓唐的也真是可爱,你都说了没东西了,还争着去抢一个匣子。但是,你怎么就老实说了呢,这下他非和你缠上不可。”

龙敬月起身去牵马,回来时捏了一下她的脸,俯身道:“我们不好插手,就是要他缠上我才好呢。”

唐诀掀开匣子时呼吸一窒,谢柔眼看着他的脸刷一下失了血色,白的吓人,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一瞬间又反映了过来:“乞丐把里头的东西搞到哪堂去了!”

乞丐也是一愣,听他怒喝又骂回去:“滚你大爷的嗓门大了不起啊,东西老子一路从洛阳带过来,鬼知道你们这群人暗搓搓搞什么名堂,”话锋一转,语带消讥:“怎么,自个儿东西没保管好,给人摸去了?”

龙敬月将马缰递给谢柔,共她道:“看来,里头的东西真的宝贝的很,也不知道他那几个同门是否折返。”

二人欲折返洛阳时,又被唐诀喝住:“站住,东西在哪儿?”

谢柔回身瞪他一眼:“没有就是没有了,你这人怎么还揪着不放了?我师妹掀开来就只看到那一张纸了,不就在你自己手上么?”

龙敬月伸手拉一把她的马笼头,轻声道:“好走了,我只叫他缠了套话,你这样说下去,夜里不吃一梭子也算好事了。”

后头二人似乎还在争执什么,唐诀似乎想追着二人,又被乞人一棒拦了回去,另起一番手脚。谢柔催马赶上龙敬月,伸手拉她耳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意思。”

“是啦是啦,我不是一直都很没意思吗,诶,我说过你最近几年漂亮了吗?”

“这个已经说过了换一个!”

“别的可能真的没有,你这个人除了长相没有别的优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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